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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富宝专访WTO前首席经济学家库普曼：特朗普不会改变，但中期选举或改变TACO交易｜博鳌时间

每当美股、原油和美债收益率触及特定阈值，白宫的言辞便会转向缓和，市场随即对美国总统特朗普的“TACO时刻”（特朗普总是退缩，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作出反应。从“对等关税”到本轮中东冲突，特朗普政策的反复无常让交易员感到疲惫。

在博鳌亚洲论坛2026年年会期间，世界贸易组织（WTO）前首席经济学家兼经济研究与统计司司长、美利坚大学教授罗伯特·库普曼（Robert Koopman）接受第一财经记者专访时表示，特朗普不会改变其行事风格，但中期选举会让TACO带来变数。

他还表示，尽管美元和黄金两种避险资产在中东冲突期间走出不同趋势，但长期来看美元仍将走弱，金价仍有所上扬。

库普曼曾在克林顿政府到奥巴马政府期间担任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主任兼首席经济学家。对于美国近日发起的大规模301调查，他认为此举“从根本上没有改变任何事情，只是增加了企业的不确定性”，并提醒各方不要低估国际贸易的韧性。

世界贸易组织（WTO）前首席经济学家罗伯特·库普曼（受访者供图）

中期选举或改变TACO交易

因对中东冲突升级的担忧，美股当地时间26日遭遇数月来最猛烈的抛售。而在盘后11分钟，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发文称，“应伊朗政府请求”，他将对伊朗能源设施的“摧毁”行动推迟10天，并表示相关谈判正在进行中，进展得“非常顺利”。随后，美元指数盘后迅速拉升，WTI原油短线跳水后迅速反弹。

当被问及TACO的持续性，库普曼认为，特朗普会继续反复无常的政策，但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将会使得TACO的持续性遭到质疑。

“我不认为他在任期内会有所改变。他本性如此，凭直觉行事，对于深入讨论和推演毫无兴趣，并且不打算改变自己的行事风格。他深信自己掌握着正确的解决方案，而他的支持者基础也同样对此坚信不疑。”库普曼说。

但他同时强调，若中期选举后，国会的党派力量发生改变，届时，尽管特朗普仍可能会尝试单方面改变美国对全球的政策，但他的行为可能会遭遇国会阻挠，而市场则会重新审视是否可以押注TACO。“如果国会可以成功地限制他的权力，那么将不会有任何的‘退缩’出现，因为他根本无法在没有国会的支持下，提出剧烈的政策变化。”他说。

距离中期选举还剩大约7个月，益普索近日的民调显示，受中东冲突导致油价飙升的影响，特朗普支持率降至36%，这是他重返白宫以来的最低点。尽管如此，民主党人的支持率并未上升。这份基于1272位美国成年人的民调显示，约38%的注册选民认为共和党人更能管理美国经济，只有34%的人认为民主党人更胜一筹。

多重力量组合削弱黄金

在本轮中东冲突期间，长期被视为避险资产的美元和黄金却走出了相反的曲线。自2月28日以来，美元指数一度上涨2.78%至100.54，截至发稿前仍保持了近2.3%的涨幅。而伦敦金价则下跌16.03%至4429美元每盎司，几乎抹平今年以来的全部涨幅。

“这是一个复杂且极不寻常的局面。”库普曼认为，美元和黄金走势“两重天”的背后是两种力量的共同作用。一方面，黄金不是生息资产，持有黄金纯粹是对金价波动的投机行为。目前，人们预期实际利率将维持高位，因此持有美债的收益率在走高，这促使投资者将资产配置转向收益率更高的资产。另一方面，由于股市下跌，持有杠杆头寸的对冲基金为了维持仓位，不得不清仓手中流动性最强的资产，也就是黄金，这两种力量在共同削弱黄金的地位。

谈及黄金和美元的中长期趋势，库普曼认为，尽管近期有所回升，但美元并不会长期走强，并且金价也不会一直保持低位。由于美国偿债的能力面临显著的不确定性，如果美国打算通过通胀化解债务，那么持有黄金就变成了更好的选择。“长期来看金价将再次面临上行压力，但考虑到此前已经上涨很多，我不确定它能否回到之前的巅峰水平。”库普曼表示。

仍看好国际贸易前景

在中东冲突延宕之际，美国政府发起的大规模301调查让全球贸易再次面临不确定性。3月19日，WTO发布的最新一期《全球贸易展望与统计》报告称，能源价格高企的这一情景下，全球货物贸易量的实际增长率将仅为1.4%。2026年，服务贸易的增速预计也将放缓至4.1%。

当被问及全球贸易的前景，库普曼表示不要低估全球贸易的韧性，并强调关税并非影响全球贸易的决定性因素。

“关税变动对全球贸易增长的影响仅占25%，而其他因素，特别是经济增长，对全球贸易增长的影响约占66%至75%。”他补充称：“即便你提高了关税，但运输效率的提升以及其他提高贸易效率、降低贸易成本的因素，以及汇率变动都可以抵消关税提升造成的影响。”

他进一步解释，美国虽然体量庞大，但世界其他国家正在对其与美国的贸易进行“风险隔离”，并致力于在WTO规则下维持与其他国家的贸易关系，“这种局面是美国不喜欢的”。

根据WTO的研究，在经历了2025年前所未有的政策变动引发的波动之后，截至2026年2月底，全球贸易中基于“最惠国待遇”（MFN）原则开展的贸易份额已回升至72%。该分析证实，在全球经济的大多数部门中，MFN依然是规范国际贸易的主导性框架。

当被问及此次中东局势对全球贸易的影响，库普曼表示，目前仍然难以预测冲突会何时结束。

“纵观历史，无论是疫情还是俄乌冲突，大宗商品价格往往都会激增，这种冲击对全球经济造成的损害，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供应中断持续的时间。”但他补充称，但企业和全球贸易体系已经就能源供应受限展现出惊人的应对能力。如果中东冲突持续，能源成本会飙升，但企业和全球贸易流也会更有动力去寻求缓解措施。“无论如何，我认为这次事件的长期影响之一是加速绿色转型。许多国家会意识到，投资风能、太阳能以及其他替代能源，有助于减少对全球这一动荡地区的依赖。”

301调查的结果可能会被改变

3月27日，商务部新闻发言人就对美启动两项贸易壁垒调查答记者问时表示，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于北京时间3月12日以“产能过剩”为由对中国等16个经济体发起301调查，又于3月13日以“未有效禁止强迫劳动产品进口”为由对中国等60个经济体发起301调查。中方对此强烈不满，坚决反对。

为坚决维护中国相关产业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法》和《对外贸易壁垒调查规则》有关规定，针对美对华两起301调查，商务部于3月27日对外发布两则公告，分别就美国破坏全球产供链相关做法和措施、美国阻碍绿色产品贸易相关做法和措施，对等发起两项贸易壁垒调查。

谈及如何看待301调查的前景，库普曼表示，美国当前展开的301调查本质是对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案》征收的大规模关税的替代方案，“从根本上没有改变任何事情，只是增加了企业的不确定性”。

“有两种力量可能改变其结果，”库普曼解释称，鉴于当前的“301条款”被如此广泛应用，法院可能会裁定这种做法并非对其正确解读或者认为其应用范围过于广泛；其次，援引“301条款”征收关税涉及复杂的程序，包括调查、磋商、裁定和救济环节，而在公共咨询程序阶段，企业和利益相关方会迫使政府自行调整政策。

他举例称，“美国曾计划针对特定运营商的船舶进入美国港口时征收最高100万美元的费用。但在磋商阶段，大量美国企业抱怨称，‘看看你们自以为是的好政策带来的真实经济影响吧，对我们许多人来说简直就是灾难’，这也导致最终措施发生了很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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